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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谈《朱雪个山水册》

      作者:胡弘杰2024-06-23 09:10:07 来源:美术报

          (1/2)朱雪个山水册(局部) 西泠印社藏

          (2/2)朱雪个山水册(局部) 西泠印社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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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大山人的绘画无疑属于文人画的范畴。长期以来,八大山人的花鸟画的影响力远高过他的山水画,或许是因为他的山水画存世数量远不及花鸟画多的原因,但他的山水画所取得的成就丝毫不逊于他的花鸟画,其笔墨趣味与作品整体的气质、格调与他的花鸟画是一体并互文的。西泠印社藏《朱雪个山水册》就是他山水、花鸟兼擅的明证。

        《朱雪个山水册》共二十二帧,名为山水册,实则为山水、花鸟与书法作品左右对裱的合册,其中山水十一帧,花鸟四帧,余七帧为书法。该册页封面题签:朱雪个山水册,无上神品为宜长所心醉者当顶礼焚香读之。无署款。

        册页所有用印共计五种,分别为“”两种,“八還”“可得神仙”“遥属”各一种。

        关于八大山人的印章前人已多有研究。其中的“”印是刻法最多的一种,据统计有9种之多。本册页中有两种,除第二开左页处使用的带边框的“”外,余皆为一不带边框印。“”又称“屐形印”,因其印文形状近似木屐,而印章的文字内容学界一直有不同意见。有学者以屐形印几乎与八大的“驴”号同时出现的原因,认为屐形印的原型就是八大的“驴”印;张大千则认为印文是“一”字横穿“山人”二字;谢稚柳的解读更有意思,他认为如果把屐形印和八大另外一方著名的闲章“口如扁担”联系起来,则屐形印一横微微上翘的两端象是一根扁担的模样,所以此印应当解读为“山人口如扁担”。

        册页中的朱文印“八还”为八大山人晚年较为常用,取《楞严经》“八还”之意,言世间诸变化相,各还其本所因处,凡有八种,称为八还。

        另外,根据八大山人所用印章款识和其有纪年的作品推算,“可得神仙”和“遥属”两印分别为59岁和74岁时开始使用。1680年,八大山人还俗以后经常出入于道院青云谱,青云谱传承的“净明忠孝”精神因而成为了明朝未亡人的精神安顿之地,带给众多文人雅士和诸多遗民纯净无杂的心灵抚慰。由此,这两方印章也印证了道教文化对于八大山人艺术风格和人生价值取向的潜移默化的影响。

        八大山人经常在作品中使用花押,这也是来自于古老的文化传统。北宋徽宗赵佶的花押“天下一人”,以其极富美感与艺术想象力成为古代画家花押最著名的代表。八大山人常用的花押有“天心鸥兹”、“三月十九日”等,而本册页第八开左页的花押“个相如吃”也是其常用的花押之一。学界对“个相如吃”的含义有两种代表性的推测,一是以司马相如之口吃喻指自己的哑疾;二是指禅宗不立文字,不说破的顿悟的佛家思想。

        八大山人的山水画在笔墨意趣上是以元四家为精神归依的。本册第一开左页书法题:“净云四三里,秋高为森爽,比之黄一峰,家住富阳上”,该诗在八大山人其他作品中曾有多次出现,可以想见其对黄公望作品之推崇和喜爱。而八大山人晚年对倪瓒的天真自然、超逸脱俗的绘画风格尤有共鸣。本册页中的山水作品风格和气息均呈现出八大山人晚年疏朗、空旷、寂寥之感,构图上则以平远为多,也有倪瓒经典的一河两岸式的构图方式,用笔简约,用墨清淡,偶尔略施浓墨加以提醒,山水画中的景物在平淡之中流淌着天真,在萧索淡远、虚渺空灵之中蕴藏着骨力。“少为儒士,后学逃禅,哭泣无路,且哑且癫”的悲情的八大山人,背负孤独在漂泊中潜心艺事,忘情山川,置身沧海,与天地相往来,在对儒释道三家思想的融合贯通中构建起自己广博宏大的精神世界,八大山人将黄公望的痴、倪瓒的逸、米芾的癫融合一起,兼取南宗画派中各家之长,在经历了黄公望的苍润蓊郁以后,归宿于倪瓒的心灵共鸣中而形成了自己山水画极具代表性的地老天荒式的风格,其书其画也是他精神世界里儒家思想、禅意和道风的物化之外在体现。

        本册第三开的书法《寄呈李梅野先生》:“传闻江上李梅野,一人来见江右时,由拳半百开元钞,索写南昌故郡词。”该诗描述的是李梅野以五十金求八大山人写《滕王阁序》一事。李梅野是八大山人交往密切的人,经常往来于江西、吴中、浙江一带为八大山人销售字画、传递友人信函,可见八大山人晚年并非只是服气餐霞,长期的生活困顿,间或鬻字卖画,而这也使得他能以冷眼看世间百态。禅诗有言:“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青目睹人少,问路白云头。”青目即是一双不喜不悲的眼睛,是静观世界的法眼,是对人之七情六欲的超越。八大山人所主张的正是禅宗所谓的不动情、不起念、不喜、不悲、无欲、无嗔,亦如东坡先生诗言:“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如册页第七开的鸟鱼图,是八大山人清冷、孤寂典型构图方式,一只胖胖的鸟似乎闭目养神休憩于石上,两条鱼在枯树两侧,其中一条鱼尾微翘,呈飞翔之姿。庄子逍遥游的思想为八大山人提供了绘画的想象基础和空间,八大山人的深意应是鱼可以化为鸟,鸟可以化为鱼,一切变化都在时光流转中,鱼鸟善化面貌显现的幻,是世界在幻象中的不确定、不可知。

        “愈简愈淡,愈淡愈真。天空壑古,雪个精神”。《朱雪个山水册》背后的收藏故事与西泠印社颇有渊源,它之前的主人系西泠印社创社初期的社员高络园(1886-1976),名时敷,字绎求,别署弋虬,斋名有天然图画之室、五百文石之居等。杭城著名的百年老店“高义泰”就是高家的产业之一。高氏工书,擅画人物、花卉、兼亦治印,富收藏,为诗、书、画、印俱佳的一代大家,著有《乐只室藏印谱》,又与丁仁辈合辑《丁丑劫余印存》二十卷。此册页后为高络园爱女高壁的嫁妆。20世纪50年代中叶,在西泠印社先贤张宗祥等先生力主恢复西泠印社的历史背景下,很多社员为西泠印社捐赠了其呕心沥血收藏的书画、印章、古籍善本、拓本等珍贵历史文物。1960年,高壁将父亲送她的这本珍贵的《朱雪个山水册》捐赠给西泠印社,目前为西泠印社镇馆之宝之一,为国家一级文物。

        责任编辑: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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